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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0 | 《我爱女排》节选:2003年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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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现在人在大阪,今天摘段2003年世界杯的故事吧!

    这段文字是《我爱女排》第二章第二节——

    我对陈忠和的第一次采访,是在2003年11月的女排世界杯赛上。

    那年7月尴尬相识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我一度以为我和陈忠和、和中国女排的交往,随着采访赵蕊蕊任务的完成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因为我在女排采访中已经迈出了一小步,总编辑张敦南又把11月份到日本采访女排世界杯的任务派到了我头上。

    刚一接到这个任务,我就明确表示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首先,我们报纸和中国女排曾经的不愉快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互相达成谅解,梁子还在。而且我上次就已经很冒昧,陈导没有过多计较,已经是大人大量,很给面子,这回我再往前挤,想继续得到他的帮助,摆明了是得寸进尺,欺负老实人。

    此外,当时中国女排正慢慢走向成熟,在世界杯上实现突破的机会很大,前景被一致看好。我没有跟球队共患难的经历,却想在她们即将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跟她们交朋友,这难免会让人感觉有投机之嫌。再加上中国女排上上下下对我们报纸都很反感,唯一和我打过交道的赵蕊蕊也只是不拒绝我罢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如何能完成好世界杯的报道任务?

    可是领导交代的工作,想推掉是不可能的。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发过牢骚仍然要迎难而上。

    因为我的出国手续办得比较晚,所以中国女排世界杯的前两场重要比赛,首战巴西,次战古巴,我都是在家看的电视直播。两战两胜之后,知道我要去日本采访比赛的朋友给我打电话,一听我还在北京看电视就急了:“我看等你到了,中国女排也拿冠军了!”我笑答:“那不更好嘛!我正好赶去给她们发奖!”

    玩笑归玩笑,反映了我当时的心情。因为害怕完成不了采访任务,我宁愿晚点再去日本。

    可签证很快就下来了,我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飞机。

    “中国女排只要进前三,就一定要做陈忠和的独家专访,如果拿了冠军,专访起码要做一个版。”出发前编辑说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搞得我一路都在犯愁。回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跟陈忠和打交道的“遭遇”,我甚至产生了到了日本不接电话不上网、让编辑找不到我的“罪恶”想法。

    到达仙台的那个晚上,推开窗户望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我问自己:这一回,你的运气还会那么好吗?

    仙台是日本著名的“绿色之都”。东北大学的片平校区里有鲁迅先生的雕像和当年他求学仙台医专时使用过的阶梯教室,大家都想去看一看。听说采访世界杯的不少中国记者,都准备在中国女排和波兰队比赛那天起个大早到东北大学参观,我其实也很想去,但是一想起工作的事还一点底都没有,当天晚上我们还要出报,我就根本没有心思玩了。
记得那天是中午的比赛,我吃了早饭就出发,提早两个小时赶到比赛馆。我琢磨着采访不到当事人,只好多做观察,在报道里多写点细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另外我也想找个机会跟赵蕊蕊打个招呼,再在陈忠和面前晃一晃,看看他对我还有没有印象。

    我到比赛馆的时候,中国女排还没到,我就到处转,看在哪里和他们邂逅的机会最多。然而令我十分沮丧的是,我站在自认为最好的位置好不容易把中国女排等来了,看着赵蕊蕊一步步走近,我心跳得“扑通扑通”的等着跟她打招呼,可是她的目光直直的,根本没有往我这个方向看。我本想招呼她一声,可又担心她不理我,弄得我更没面子,还丢了信心。

    陈导是全队最后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他倒是冲我们这个方向笑了笑,但是从他的眼神中,我可以肯定他没有认出我。

    第二天中国女排就从仙台转战富山了。

    在仙台接近中国女排未果,到了富山,我的压力就更大了。

    富山的三场比赛,中国女排面对的是整个世界杯最弱的三个对手。

    考虑到在球队相对放松时我的机会更多,我给自己“加码”:在富山的三天,继续坚持早来晚走,一定要找到接近的机会。

    结果到富山的第二天,赵蕊蕊终于看见我了,不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搞得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后来我鼓起勇气再走到她身边问她前面的比赛全胜,是不是很开心,她看了我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果聊天可以,如果是采访你得先跟我们领队或是陈导打招呼。”吓得我不敢再问。

    正和赵蕊蕊别扭着,就看陈导一个人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走到大门外抽烟去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顾不得考虑更多,迅速跟了出去。

    单独面对面,陈导似乎感觉我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赶紧做自我介绍,不过这次我学聪明了——

    “陈导,您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全体育》采访赵蕊蕊,多亏了您帮忙。因为上次我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次报社就派我来跟女排了,还请您多多关照。”

    经我这么一说,陈导对上号了,我就是那个上次不了解情况就敢直接给他打电话的《体坛周报》记者。不过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听到《体坛周报》,脸色马上“由晴转阴”,但是那段不愉快的过去,显然仍令他不能释怀。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一年了,去年就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噢,是再早一点,中秋节前了,你们把我弄得很被动你知道吧?……伤感情啊!”说这番话时,他并不看我,也不需要我解释或是附和。他低头弹过烟灰,就抬头望着屋檐上的星空,若有所思。

    我等他继续说话,哪怕还说他的不满呢,也总算有交流。但他就是不说话,他越是沉默,我越是心里没底。

    直到抽完那支烟,他准备返回休息室。

    “怎么样,没什么事了吧?”他勉强笑笑问我。

    我当然有事了!还是很重要的事呢!

    可是在那种情绪之下,我怎么可能跟他预约一次夺冠前的独家专访?

    ……

    后来再碰面,无论是比赛前后,还是新闻发布会前后,陈导看到我,都会礼貌地笑笑,有的时候他只是冲我的这个方向笑笑,不过那我也会用诚恳的点头和微笑作为回应。

    世界杯一天一战,进程很快。

    从富山移师大阪,中国女排距离世界冠军已经很近了。

    倒数第二个比赛日,在战胜强敌意大利队之后,中国队已经基本锁定金牌。

    中意战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记者已经连珠炮似的向陈导提关于夺冠的问题了。想起自己那仍然毫无着落的夺冠后独家专访,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虑不安。

    正在这时,编辑打电话来催我了:“明天的陈忠和整版专访,联系得怎么样了?中国女排要火起来了,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放下电话我真想坐在地上大哭一场,那个时候我特别后悔当初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就跟中国女排打上了交道,如今上了“贼船”,想下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陈导被记者簇拥着往外走,站在门口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大家的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记者们都去新闻中心忙着发稿了,人群才慢慢散去。

    陈导的几个朋友早就在旁边等他了,看到他终于“解放”了,赶快拉他去体育馆外抽烟聊天。我也想跟出去,但是犹豫了一下又站住了,毕竟机会不是很好,陈导和几个朋友正聊得开心,我的出现肯定会扫了人家的兴。可是我无论如何不能再等了,我又不知道他下一步的去向和安排,很可能错过了这个机会,在夺冠之前就找不到陈导了。

    那一支烟的工夫,几乎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躲在一旁,透过落地的大玻璃门不错眼珠地盯着陈导,眼看他抽完手里那支烟,就要捻灭烟头的时候,我快步迎了上去。

    “陈导,我想麻烦您个事,咱们就快要当世界冠军了,明天和日本队打完比赛,我们做一个独家专访,您看行吗?”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上来就直奔主题。

    “依我看——不行!”

    陈导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朋友听说我的来历,马上替他表了态。

    这五个字我会记一辈子的。因为在那么多男人面前,我被拒绝得那么彻底,感觉颜面全无,而且这五个字噎得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缓和,如何继续,以及如何逃避。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流,并不是我期待眼泪还可以改变什么,只是那个时候,除了眼泪,我已经无力做出其他回答了。

    没想到看到我掉泪,陈导马上心软了。

    “哎呀,你先别哭……明天看看情况吧!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我几乎陷入绝望的时候,竟在忽然之间看到了曙光……

    第二天,2003年11月15日,陈忠和率领中国女排在时隔十七年后重登世界冠军宝座,他和姑娘们一夜之间成了英雄。

    获胜后,陈忠和被姑娘们兴奋地抛向空中,他成为那天晚上大阪穹顶体育馆的焦点人物。

    为了找到他合适的时间配合我完成独家专访,我注视着陈导的一举一动:他被姑娘们放下来了,姑娘们有说有笑地朝休息室方向走,准备换衣服去领奖,他则走向反方向。估计刚才庆祝胜利时喊得口渴了,他想先去拿一瓶水,结果在走向场边冰柜的路上就被中国记者团团包围了。

    他只好先满足记者的要求,只是提出想要坐下聊,记者们就拥着他走到赛场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话筒、录音笔都伸过来了,第一个记者发问时,他听着提问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口好渴啊……”

    或许是现场嘈杂,加上记者们大都赶着发稿,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陈导这句话,只顾着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地提问了。

    陈导确实是好脾气,陪着大家从2001年组队聊到2002年的“让球事件”,再到2003年夺冠创造历史,从赵蕊蕊、冯坤、杨昊说到周苏红、刘亚男、张娜,再到那些替补队员。虽然聊着聊着,他的嗓音渐渐沙哑,但他并没有打断记者,一直耐心地回答大家的问题。
直到在场地的另一边,中国女排的姑娘们换好领奖服又出现了,记者们发现了新的“猎物”,陆续跑了过去,陈导的身边才慢慢清静下来。

    到后来,只剩下他和我。

    他坐着,我站着,起初他并没有意识到是我站在他身边。

    这回,我是用一瓶纯净水跟他打的招呼。

    看到有人把水递到他面前,估计他是吃了一惊:是谁这么了解我的心意!

    我没有向陈导求证过他当时的想法,只记得他的第一反应是连忙下意识转过身抬头看,并报以感谢的一笑。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此后大约二十分钟,陈导一边观看世界杯隆重的发奖仪式,一边逐一回答我关心的问题。

    中国女排的夺冠之夜,忙完所有采访坐在末班地铁上,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此时,《华人周报》的记者王云侠正在大阪心斋桥附近的一家餐馆等我,一顿已经预约了快一周的日本料理,直到这时我才有心情“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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